
大学老师这个职业,曾经和“铁饭碗”三个字牢牢绑在一起。但现在再说“大学老师”,可能得先问一句:是有编制的,还是合同制的?这个区别,正在彻底改变高校里的人才生态。
过去十几年,高校人事改革一直在推进。2018年,国家层面明确提出“推行高等学校教师职务聘任制改革,加强聘期考核,准聘与长聘相结合,做到能上能下、能进能出”。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大学老师不再是终身制了。

现在的局面是“编内+编外”双重用工模式并行。有编制的老师,走的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,辞职、辞退、履行聘用合同这些事走人事争议仲裁渠道,仲裁时效只有60天,而且法院一般不管学校内部的考核结果。没编制的老师,签的是劳动合同,走劳动争议处理渠道,仲裁时效有一年,碰上“不能胜任工作”被辞退的,学校得拿出过硬的证据,法院会严格审查。
两种身份,两套规则,差别非常大。
而“非升即走”制度,就是这套改革里最受关注的一块。简单说就是,新来的青年教师先签一个“预聘”合同,三到六年内要达到学校规定的考核指标,比如拿到国家级项目、发够一定数量的论文,达标了才能转为“长聘”或者拿编制,不达标就走人。这个制度最早从清华大学开始试点,现在全国大部分高校都已经铺开了。

从数据上看,这套制度确实推着科研产出往上跑。有学者统计过33所推行“非升即走”的高校,改革后的人均论文数量是改革前的1.5倍以上。但硬币的另一面是,年轻老师的日子越来越难熬。
难在哪?首先是淘汰压力大。
有的高校一个编制招进来十几个博士,三年后淘汰率能超过90%。其次是考核标准“唯论文”“唯项目”,有位“青椒”形容自己状态是“从入校第一天起,论文为王的游戏规则就成了紧箍咒,你永远不知道多少是够了”。还有就是教学被边缘化,有老师直言“教学最多投入三分,其余七分都要做科研,先得考虑留下来”。

不过风向最近有点变了。2025年以来,中国海洋大学、杭州电子科技大学、南京信息工程大学、广西科技大学等一批高校,在招聘公告里明确写了“无非升即走”“不实行竞争性淘汰”。教育部等六部门也发了文件,要求“完善高校教师评价改革,加大对青年教师的引导支持力度”。喀什大学甚至直接在职称评定栏里强调“编制到人,无非升即走”。
但这不代表要回到“大锅饭”时代。
很多高校其实是在改,不是废。比如湖南大学,对部分海外引进的杰出青年人才开了“直接长聘”的绿色通道;湖南师范大学允许用“代表性成果”直接申请长聘副教授或教授,弱化短期量化考核。复旦大学校长金力也说了,长聘体系的核心不是“非升即走”,是选拔最具内驱力和潜力的人,不再预设淘汰比例。

这套改革走到现在,效果其实挺复杂。一方面,它确实打破了论资排辈,让有本事的年轻人能更快冒头,人才流动比以前快得多。另一方面,它也把焦虑和不确定性压在了年轻老师身上,尤其是在“有编制”和“没编制”之间,待遇和安全感差别还很大。
没有编制之后,大学老师的“铁饭碗”确实碎了。但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说,流动变快了,机会也变多了。关键在于,评价标准能不能从“数论文”变成“看真本事”,让年轻人不用在焦虑里做“短平快”的研究,而是能沉下心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这个转变,比废不废“非升即走”本身,重要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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